divider

divider
顯示具有 我的爸爸來自熱河 標籤的文章。 顯示所有文章
顯示具有 我的爸爸來自熱河 標籤的文章。 顯示所有文章

2017年3月27日 星期一

我的爸爸來自熱河 太陽花學運的始祖?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話說八十幾個被中央警官學校分發到台灣的畢業生,本來應該是實習員(中央警官學校畢業的編制),但其時中央政府各項作業都沒有上軌道,真的是邊跑步邊整隊,這一批人全被錯編為實習警員(警察學校畢業的編制)。爸爸和五個同學初生之犢不怕虎,竟然狀告監察院又行政院的,當時警界最高長官是吳國禎,很開明,就接見了這幾個原告,爸爸說,長官大概是留過洋的,一邊看券宗,一邊連說了好幾個:NO,NO,NO,NO,最後指示警務處辦理,還給他們公道,八十幾人都受益了。
    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因為制度尚未完善,每一個人在不同單位自是際遇不同,不過普遍就是又窮又苦。以爸爸為例,沒有宿舍,租不起房子(爸爸說:當時的薪水,連吃飽都有問題)所以在辦公室足足住了兩年,晚上就睡在兩個辦公桌上。後來分局長看他們可憐,找到一個因在公廁旁邊,沒人要住的日式房子,四個榻榻米大,他和趙伯伯合住。那時的廁所其實只是個簡便圍起來的溝渠,所以真是臭到不行的,但到底是沒魚蝦也好。
    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爸爸的官運倒不錯,附近麵包店的老闆常請他吃麵包,有一回聊到台北市有巡官出缺的事,正巧麵包店老闆和新任警察局長兩家熟識,說了些好話,竟讓爸爸成為黑馬,跌破大家眼鏡的在同學中先升了巡官;而當時的荒郊野外,現在的南京松江路口要成立新的派出所,爸爸得原分局長的賞識,再被推薦去做主管。後來除了得到去日本留學的機會,還因有特別的推薦信而可以在大使館工讀,一個月多了300美金的酬勞呢!
    
               因為經濟不成問題,使爸爸進修兩年後,再申請念研究所。可惜日本在政治上開始倒向中國大陸,有一次中國紅十字會代表中國赴日訪問,名義是民間團體,實為官方互往,於是爸爸等留日學生,就號召日本警察大學的日本學生和台灣留學生到機場抗議,結果爸爸就因此被日本政府列為黑名單被遣送回台了。
    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我聽這六七十年前的事,怎麼陳情、抗議、示威、遊行-------等等,和現在沒甚麼兩樣呢?想來爸爸可算是太陽花學運的始祖吧?!

2017年3月22日 星期三

我的爸爸來自熱河 話說秋瑾輪

          民國35年爸爸在北京開始念中央警官學校,但後來學校隨著國民政府一路南遷到廣州,最後在廣州念了五個月後畢業。那是民國38年。整個中國只剩重慶、雲南、成都、衡陽、廣西等地還歸國民政府管轄,中央政府內政部就在廣州分發志願,畢業生按志願分發到這些還未淪陷的地方,八百多個學生中共有八十幾個學生填台灣。爸爸因和家人都連絡不上了,心念一轉,就在志願卡上三個欄位都寫上台灣。
   
         但時局亂得人人自危不保,這八十幾個學生應到台灣報到,卻沒有交通工具,有趣的是,每個人身上都背著一把38步槍,因為那是學校財產,逃難時學校要每個人幫忙揹一隻。大夥兒先找到一個貨輪,但上了船就被輾下來,說是貨輪不能載人。但岸邊每艄客輪都是滿的,學生們打聽到有一艄秋瑾輪,是政府留著要接國民代表、立法委員等大官上船的,於是就霸王硬上弓,持著槍硬是上船,最後被安排坐在甲板上,不能進船艙。
   
     不料開船後,有個住在客艙國大代表的兒子嫌甲板上的學生們吵,就出來罵人,學生們正好拿他當出氣筒,拿出槍桿就要槍斃他。嚇得國大代表的爸爸下跪磕頭求饒,最後艦長出來調解也替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求情。學生提條件要提供伙食,吃完了,為抗議伙食不如客艙,大家還把裝食物的盤子全丟到大海裡去了。老爸爸近七十年後講起這段往事,還是大有出一口氣的爽快!
      

    一時驚險、一時爽快,問題是接踵而來。到了台灣,官員和家屬們都下船了,學生卻因沒有入境證不得入境,滯留船上兩天,等內政部交涉。最後這群學生被安排到警官訓練班當了幾個月學員,再編制實習警員分發到各縣市當警察,終於是安定下來,當時中央警官學校尚未在台復校,而爸爸這批八十幾個學生就在台灣各地生根落地了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爸爸被分發台北第三分局,是他在台灣的第一步,經過多年抗日戰爭、國共內戰,驚魂甫定的他,靠著年輕,幸還意氣風發,開創他當時認為充滿希望、現在想來滿是感恩的人生。但這幾十年,他始終錢不離身,皮夾永遠放褲袋,睡覺時就擺床頭,他自嘲說:錢是血脈啊!是真的,他們那一幫子出生入死逃難出來的,真正的血脈大都斷了,靠著年輕能吃苦,攢了錢才得以安定。看是安定一甲子了,那硬生生被斬斷的血脈啊,說是通了,怎麼就不對路,無法安在心上呢?!

2017年3月21日 星期二

我的爸爸來自熱河 已經不存在的地名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我的爸爸現在92歲,他的老家在中國熱河省,但爺爺的事業在嫩江省,長年在嫩江工作,所以我小時候的身分證上寫的籍貫是嫩江省東興縣,但是中國政府後來重劃省分,這兩個省都被併掉了,現在既沒有熱河省也沒有嫩江省,所以爸爸戶籍上紀錄的是不存在的地名。
     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當然老家的地方是在的,那是一個很鄉下的地方,叫做根德營子村(清朝軍隊紮營地),只有小學,每周一三五才有市集買賣東西。小學的最後兩年,爸爸和村子另外兩個孩子考上離家30里路的二十家子優等小學,住在像監獄似的鴿子籠宿舍,睡覺時擠得背靠背睡。伙食極差,靠著每周從家裡帶來的一小潭的炒鹽豆(加肉末)配飯吃,因為實在太苦,另外兩人念兩三個月就放棄了。這中間有一年爸爸腳受傷,無法長途跋涉上下學,還轉學到北京念了一年,順便治療腳。當時是住在他爺爺的弟弟家(他稱他為老爺),和老爺的女兒(他的姑姑)因年齡相近,建立了深厚感情,後來竟成為他遷台後最常聯絡的親人呢!
     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小學畢業後,一個村只有爸爸一人考上朝陽縣立中學(朝陽國高,四年制) 那是120里路外,這回不能每周回家了,只有放長假時,先搭兩輪用馬拉的貨車到二十家子,馬車早上從朝揚出發,走80里路到二十家子時已是傍晚,只好摸黑翻山越嶺的拼命跑三四十里路回家。
    
              求學雖是如此辛苦,但鄉下孩子的程度終是比不過都市人。當時進大學要靠學校推薦,爸爸的成績不夠好,進不了推薦名單,幸好家族有良好人脈,慈善會會長幫忙找到日本防疫學校可念。那可是一個極特殊的學校,在長春市,學生都是日本人,爸爸是唯一的中國人。學校待遇也特別好,一般老百姓都吃高粱,學校學生卻吃大米。但爸爸只念一年,就回家鄉了,因為他說學校教的都是以毒物害人的作戰方略,不是中國男兒該走的路。
    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所以他回熱河朝陽找了到農業經濟合作社工作,運氣好被派到根德營子村老家當主任,負責配給米、糖、鹽、油等食物,但好日不長,竟被警察偷了一百多斤油,那當然是賠不起!只好開始逃亡之路,還連累了三大爺(三伯父)被關。爸爸逃到嫩江省,做東興縣縣政府辦事員,一直到共產黨來,東興縣淪陷,全部的地主都被抓進了監獄。雖然後來被放出來,但家產被據,一夕之間一無所有,只好開始真正的流浪生活。
    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那幾年的流浪都是靠著死去爺爺的朋友的庇護,先到哈爾濱再到長春,從哈爾濱長春時,坐火車到了鴨綠江岸,因為岸的兩邊各是共產黨與國民黨,正面對幹,火車就不通了,只好下車,等夜間偷度過河。此時兩邊都放槍,共產黨不讓逃,國民黨不讓進,打得拼拼乓乓的,偷渡船在槍林彈雨中行進,下了船,離岸還遠,得走河岔子,一腳水一腳泥的走,竟要走個半天,從半夜走到天亮-----。

         好不容易到長春,住在爺爺開的慈善會分會,幸還在東北流亡學校念了一段書呢。隨著共產黨的腳後,後來再逃到瀋陽,靠著語言優勢,在日本人開的啤酒廠做事務員,算是安歇最久的一段時間,也就是兩三年的時間,但終還是淪陷了,只得再逃到北京,投靠四爺爺(爸爸的爸爸的叔叔)。這時才得機緣報考警官學校(中央警官學校第四分校),開始獨立了,逃亡卻沒有結束,變成跟著學校繼續逃亡。
    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在北京不到一年,中央警官學校開始遷校,第一站是南京(中央警官學校北校),情勢變化很快,第二站就到廣州,當時南京、廣州、東北、北京、西北共五個分校八百多學生都集合在廣州上課,念到38年畢業分發。只是那時大部分的地區都被共產黨佔領,只剩台灣、重慶、廣州、雲南、成都、衡陽、廣西等地還歸國民政府管轄。分發憑個人填寫的志願,爸爸說,他一路從東北下來,被共產黨追著逃,家人都無法連絡上了,而他因愛吃香蕉,在三個志願欄上都填上台灣、台灣、台灣,而這80個被分發到台灣的人竟是最幸運的,因為被分發到他地的,去報到時也淪陷了,馬上成為戰俘。

      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這三個都寫上台灣的志願卡,改變了爸爸的一生,他當時24歲,如今在台灣已生活了68年,而地圖上再已找不到家鄉的地名了。